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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cici1027 笔名:CiCi 地区: 广东-南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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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生花
和天空一样,流淌
文 / 飘堕·寒潇
浅蓝色的低调,风筝长出了翅膀。我从来没有想过小尾巴会重新出现在我面前,学校后山的花终于又开了,它们已经在地底藏匿了太久太久,如果不出来的话,就会和地底的雨水一起腐烂掉。
我总是会在夜里蜷缩起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无底深渊,我听到了诡异的水声,天空在我头顶变成很小很小的一片,阴沉沉地,紧紧贴在眼前,我被浸透在阴冷的黑暗中,身边只有腐烂的风,狰狞而扭曲的面孔,尖锐而疯狂地,它在威胁,在嘶吼,在咆哮。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拂晓灵动时消失,伸了个懒腰,阳光从渺远的苍穹中涌出,摇曳而下,流窜到我的被单和发梢,生命重新被点亮,所有的噩梦瞬间消失,我终日猜测着自己这个恐怖的梦境代表着什么,它是那么的真实,暴虐地将我席卷其中,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身边冰冷的墙壁,我是那么弱小,弱小得随时可能死去。
那种场景似乎真的在我生命里出现过,只是我把脑袋想炸了都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什么地方,或者是灵异的预知,将来的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它将会轰然降临,像神话中的魔星陨落。
洛琪的白裙子飘在清晨纯净的空气中,她的夏天总是走的那么慢,那么慢,拖沓的就好象整个迷惘的青春。
已经久得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自从我们家搬到外公的小阁楼里来住,她就每天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吃午饭,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无法挣脱她了,像阳光下无法挣脱一个影子,事实上,我也从未想过离开她。
所以我叫她小尾巴,亲昵得和自己的性格格格不入。
我们和其他的孩子们一样用自己的彷徨验证着一句话:时间可以将两个人狠狠地挤在一起,也可以把曾经挤在一起的人狠狠地锯开。
都是极端,所以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出口,都退一步,前者会成为一辈子的朋友或恋人,后者则会行同陌路。
我们就是在时间的锯齿中被一点一点地拉开的,似乎没有原因,就那样看着彼此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似乎也依然没有办法,我们就那样呆呆地等着彻底断成两截,就像在氧气稀薄的太空船里等待死亡一样。
她现在总是那么早地去学校,那个时间我才刚刚从噩梦里挣扎出来,我才刚刚伸着懒腰要从被窝里爬起来。
我们不再一起上学,因为跟着我她总会迟到,迟到了就会站到黑黑的走廊外面,她还穿着雪白的裙子,她的夏天还没有走,所以当秋天吐着萧飒的寒风从走廊尽头经过她时,她要为自己刻意的迟缓负出冰冷的代价。
她的白裙子摇摇荡荡地飘到了小巷尽头,然后在我的目光里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一阵风吹过来,她就没了影了。
她像我一样,如此脆弱。
母亲在客厅里叫我快点出来吃饭,她似乎又要发怒了,我总是迟到。
桌上是一个面包,两个煎鸡蛋和一杯热腾腾的牛奶,伴随着甜得发腻的母爱的气息。我偏执地把那种气息当成自己沉重的镣铐。
母亲总是过分地限制我的一切,她似乎永远不可能像其他孩子们的母亲那样,严厉中带着些许放任,她只是一味地限制着,从来从来没有放任过我。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庸人自扰的担忧,那种担忧严重地搅乱了我原有的生活,甚至让我厌烦。我搞不懂她的心思,像她搞不懂我的一样。
强强,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我走了。
我懒得扭头看窗户,我知道她会在阳台上目送我离去,然后看着我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外面是无休止的风声和鸟叫,和我脱壳的灵魂缠绕在一起。
阳光很刺眼。桌面上的金色精灵在欢腾。
一片发黄的叶子从窗口飘落到我的本子上,秋天化成了叶子正在一片一片地消逝。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都没了命地向学校外面冲,像末日的逃亡。小尾巴总是站在教室的门前等我,抱着她那锃光发亮的饭盒,我们会到学校门口的饭店里打一份麻辣面,然后坐到后山的草坪上。
那里的阳光和金黄的叶子一样,飘零在空气中,随处可以看到枯萎的花,到了冬天的时候,它们将会彻底消失掉。
小尾巴说过,每一朵花都是有灵魂的。
洛琪的白裙子又弄上了污点。
放学时她经过巷子口的街道,恰好有一辆轿车嚣张地经过,碾过前两天下雨积聚成的水坑,肮脏的泥点飞溅到她身上。
她总是怪自己每次都来不及躲闪,那么仓皇,那么狼狈。
倒了点洗衣粉,冒出了好多泡泡,要从红褐色的盆子里面跳出来。她要赶紧把这条白裙子洗干净,要赶在下一条穿脏之前。
天强说他喜欢小尾巴穿白裙子的样子,像学校后山舞姿翩翩的蝴蝶,然后他笑了,满嘴都是阳光,和头顶一样灿烂。
那天后洛琪就买了两条同样的裙子换着穿,她猜想着有天从这条裙子上长出一双翅膀,然后她就真正变成一只蝴蝶了,飞在学校后山的花海中,她的王子就躺在草坪上看着她,然后也长出了翅膀,跟她一起飞,飞到很高很高的天上。
在洛琪心里,天强是个奇怪的男孩子,似乎只会和她笑,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局促,像躲着什么东西一样,时常会东西乱飘,很难被别人捕捉到。
12年前的夏天,一辆大卡车嘟嘟嘟地开到他们家门前,拖着整车懒洋洋的家具,然后有个像兔子一样的男孩子从前面下车了,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背心,他的眼神和那些在弄堂口的榕树下扔沙包的男孩子们是那么不同,那里面没有清澈的水在荡漾,是那么空洞,黯淡,和无光。
天强的整个童年似乎都是和路边的流浪狗流浪猫一起度过的,没有其他孩子们的那些游戏,就那样躲在一边喂他们东西吃,那些男孩子从叫他一起踢球到彻底把他忽略掉。
洛琪真的很想有这样一个朋友,因为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都是这样地不干世事。于是她就每天每天跟着他,拿着问妈妈要冰淇淋时的恒心,孜孜不倦,锲而不舍。
于是终于在一个秋天黄昏,天强把他手里的猫食分给了她一半,他依然没有笑,洛琪那时侯想着他的表情是不是冻住了。
天强有一个同样奇怪的母亲,10岁以前从来不让他自己出去买东西,就连他下去玩时他母亲也会在阁楼的阳台上远远望着他,洛琪一眼就看到了。
听大人们说他的妈妈是个非常好的人,过年时自己包的饺子和馄炖总会送到周围的各户人家,洛琪家就吃过,那种味道让她想起自己住在乡下的外婆。
只是周围的孩子们不知为何都不敢靠近他们,听说是因为她母亲总是喜欢站在阳台上盯着他们玩耍,而且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每到有风的时候,她的长发就会在风中乱炸,死气沉沉地贴在脸上。
这样的画面让那些孩子们想起了恐怖故事里面的僵尸。
也只有洛琪知道他母亲是个亲切的好人,每当洛琪去他们家时她都会拿出很多很多好吃的,她有和洛琪自己的母亲一样温暖的笑容,在空气里紧紧地包裹着她。
天强,天强,天强。
洛琪在窗前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感觉自己心里痒痒的,她知道那种感觉,文文在她面前提过的,当文文她第一眼看见篮球场上的校草时。
洛琪爱上天强这个冷酷而高傲的男孩子了。
她想起那无数个春天,当学校后山的花花草草都长出来的时候,漫山遍野的香味,凋零后新生的味道。
他们总会躺在草坪上微笑地看着天空,然后天强对她说,小尾巴,你真可爱,那时侯恰好有一对蝴蝶从上空飞过,洛琪她羞红了脸。
那时的天空上总会摇晃着很多风筝,被一根线牵着,快乐地在云里翱翔。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的自由。
春天还没有过去,洛琪就穿上了白裙子,那天她又迟到了,从班门口走进去,那些男孩子们都直愣愣地盯着她,眼里都放着光,她的目光开始乱撞,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才合适。
她想起去年天强的一句话,小尾巴,你的那条白裙子为什么不穿到学校呢,一定很好看的。
蓦然间洛琪感觉心里有些凉,为什么今年天强没有说过这些,难道他自己忘记了吗。
天气开始越来越冷了,她始终在等这句话,这个秋天已经过半了,叶子都快落完了,学校后山的花也都快枯萎了。
洛琪感觉天气再冷下去她就撑不住了,因为医生说过,她有先天性关节炎,不能受冻的。
天这么快就黑下来了,今天小尾巴有事先回家,值日的人都走光了。
母亲说这两天冷空气过境,让我记住加衣服。
关了教室的灯,周围一下子黑了,这个沉默的教室也在一瞬间死亡。我突然开始恐惧起来,奇怪的恐惧,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黑暗吗。
走廊的尽头有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的,在死寂的教学楼中颤动。侧窗旁边的厕所响着断断续续的水声,滴嗒、滴嗒。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然后居然无知觉地一点一点向那边靠近。脊背后面凉凉的,好象贴着一块冰。身后不知道哪个教室的门没有锁好,兹嘎一声开了,湿腐的穿堂风从里面吹出来,透过教室的门,我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从缝隙里飘过,又一瞬间没了。上面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那声音居然停止了。周围仍然是死一般的沉寂。
怪了,难道还有什么人吗?
这些不关我的事,快点离开吧。
我提了提自己的书包刚想转身,走廊的灯一下子灭了,一个声音从尽头的楼梯传来。
有…人…吗……
是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像粉笔摩擦黑板的时候听到的那种,诡异而阴沉,我一下子急了,赶紧向另一个楼梯跑去,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崴住了脚,刚想下楼,又听到了楼上响起了异常缓慢的下楼声,我下意识地向上看了看,那声音突然一下子没有了,而在我眼前的只是楼层之间的那扇窗户,和被风吹的很高的白色窗帘。
我发疯了似的向下跑,心里想着幸好自己是在二楼,到了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我却丝毫没有松口气,因为刚才透过二、三楼层之间的天窗时,我似乎看到了一个青绿色的影子!
我要赶快回家,不敢再回头看那个阴森的教学楼,我不知道自己将会看见什么,是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贴着窗户在笑吗?
想着想着,心里一阵恶寒。
走在喧杂的街道上,刚才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事情才一点一点的消失,只是厕所里的水滴声和窗户外面腐烂的青绿色影子,突然让我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乎我曾经遇到过,是那么熟悉,我努力去想,却什么也记不起来,换来的只是剧烈的头痛。
那种头痛同样熟悉,每当我努力地去回忆什么事时。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在回忆什么。
街边的饭摊子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记得无数个晚上,我和小尾巴都会坐在这里要一碗热乎乎的馄炖,我为她提着她的红色小书包然后绽出了少有的笑。那些画面在橘黄色的路灯下居然变得如此清晰,穿越了无数个夜晚显现在我面前。
我们一起走过了小学和初中,可是现在我们竟然在渐行渐远。
我们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何时我已经走到了弄堂里,抬头看了看夜空,刚才遇到的一切突然又都在我面前蹦出来了。
从来没有感觉这条巷子有那么长,我看到小巷尽头一个白色的影子缓缓晃动,向这边飘,我愣在那里,然后猛然间开始狂奔,那个影子慢慢的抬起了头,我看到了她的长发死死地粘在脸上。
那个影子如此熟悉,当我看清她是小尾巴时,自己已经一头钻进家门里了。
天都这么冷了,她为什么还是穿着那条白裙子。
这个秋天终于像往常一样下起了连绵不绝的雨,看着对面的阁楼,不知不觉中,突然有滚烫的泪水从洛琪的眼角滑落。
她觉得天强越来越奇怪了,那天从医院回来,她看到天强好象没看到自己一样猛地钻到了屋子里。他不知道,她的病情已经恶化,今年她再也不能穿裙子了,洛琪的夏天还是过去了,她的夏天因为天强而变得不完整,甚至碎裂。
原来那么多东西都不是永恒的,包括自己在天强心里美丽的地位,曾经固执独守的坚不可摧原来是最柔软的,软到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这个冬天洛琪就要离开,到另外一个城市接受治疗,她的母亲怕洛琪的冬天会熬不过去,从此再也不能直立行走。
这件事洛琪却迟迟不敢告诉天强,她不担心自己,却异常担心冷清幽独的他。
他有太多太多的秘密了,恍然间洛琪觉得自己是如此地不了解他,甚至是陌生。
只是这个秋天太短了,只要下起雨来,就转瞬及逝。
学校的后山同样在疏远,洛琪只能隔着教室的窗户远远看着,雨中的山上是那么寂寞,偶尔可以看到浑身淋湿了的男孩子在那里狂奔,他们一定是失恋了。
中午的时候,洛琪和天强以及周围的一大群形形色色的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吃麻辣面,中年民工在不远的位置上猜拳,穿着时尚的女孩子和抽着烟的男孩子在角落的位置上讨论着最近新开的哪家滑冰场或是网吧的生意怎么样,还有就在身后坐的那些全校有名的尖子生正在议论着摸底考试的成绩和一道难解的习题。
周围乱的想让洛琪逃跑,这个世界不再属于他们两个。
吃完饭他们两个就各回各的教室,最近的话异常的少,洛琪神经质地开始怀疑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是否正在渐渐等同于周围的同学们。
学校要搞装修了,还有传闻说后山的草地将要填平,盖上一幢巨大的教学楼,用来迎接明年更多的新生。
领导们担心影响学生们上课就把所有的工程放在晚上。
洛琪惊喜着每天都有新鲜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今天走廊的墙壁被刷上了天蓝色的油漆,明天的厕所换上了全自动水管以及干手器,或者把走廊里所有电灯都换成了光敏的甚至遥控的,有天上学小米看见教室外面站着满满的学生以为是教室的桌子椅子以及黑板全部被勤劳的工人抬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换了锁,昨天班主任忘了把新钥匙交给学习委员了。
这个学校正在一点一点地面目全非。
想到学校的后山马上就要被填平,从前的那漫野花香和满天风筝将会不复存在,洛琪就会顿时感到心里空空的,有些冰凉,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洛琪的爸爸妈妈在四处奔波办理离开的手续,听他们说可能要到遥远的海南去。他们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海南是洛琪从小就向往的地方,银白色的浪花拍打着石壁,蔚蓝的大海顺着沙滩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再一点一点地退去,有大群大群的海鸟在天空上转悠,快乐地唱着海神谱的曲子。
洛琪的爷爷和叔叔家就在那附近。
和那里相比,学校的后山是如此的渺小,但洛琪却突然间不想离开了,她不想再到那个她从小就为之欣忭的地方去。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说过要和天强寸步不离。
坐在屋子里,洛琪她突然注意到墙角那只风筝,那年春天她拉着风筝线站在天强身边,天强紧紧握着她的手,耐心地教她怎么样拉线。
那种温度至今还残留在洛琪的手心。
然后天强松开自己的手,让洛琪自己放,当他刚准备坐到大树下面休息的时候,那只风筝就掉了下来,上面奇怪地破了一个洞。
这只风筝再也飞不起来了。
午夜12:00。
我突然被什么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深蓝色的夜空上没有一颗星星,外面的月亮有些怪异,白幽幽的,发着惨淡而微弱的光。
客厅旁边的厕所水管没有关紧,依然可以听到熟悉的水声,滴嗒、滴嗒。沉闷而喑哑,那种声音让我颤栗。
突然响起了门锁的咯哒声。
妈,是你吗……
……
我拖着凉凉的拖鞋,僵硬的双腿以及我昏沉沉的脑袋一步步地走向前去,门开了一条缝,外面是走道闪烁不定的暗黄色灯光,有湿腐的风从门缝里穿过。
我看到楼梯下面闪过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背影是如此熟悉,那个影子穿过了餐厅走到厨房里。接着响起了一下一下的切菜声,咔、咔、咔、咔,每声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间隔,恍惚中好象听见有人在喃喃自语。
我披上衣服沿着楼梯慢慢地走下去,冰凉的手扶着同样冰凉墙壁,这墙壁有些潮湿,地下还有脱落的墙皮,一团一团的,惨白惨白。
脚下有个什么东西,我没有在意于是就把它踢开,一个易拉罐顺着楼梯滚下去发出闷重的声音,与此同时,厨房里的切菜声戛然而止。
我惊恐地一动不敢动,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咔、咔、咔、咔,每声之间依然有很长的间隔。
蹑手蹑脚地跺到餐厅,院子里的盆景像是死了一样的没有生机,周围静得就像走进了深夜的乱葬岗。
厨房有人吗……
……
切菜的声音停止了。又是死寂。
我冒着胆子冲进厨房,然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拿着菜刀正在案板上切着一团混合着鲜血的青绿色东西!见我过去,他转过脸来,说了一句话。
强,你冷吗,我们一起来砍吧……
愣了很短的时间后,我转身就逃,那个黑影在背后追着,我奇怪着他的脚步声是如此熟悉,这种声音曾经在我生命里频繁地出现过,到底是在哪到底是在哪到底是在哪,我竭力地去回忆,然后感到一种剧烈的疼痛在骨头里嚣张地钻来钻去。
下来吧,下来吧……
身后的男人挥舞着血淋淋的菜刀,他的声音又一次窜到了我耳朵里。
不!不!不!
我感觉脚下一空就掉了下去。
于是,我坠入了无底深渊,我听到了诡异的水声,天空在我头顶变成很小很小的一片,阴沉沉地,紧紧贴在眼前,我被浸透在阴冷的黑暗中,身边只有腐烂的风,狰狞而扭曲的面孔,尖锐而疯狂地,它在威胁,在嘶吼,在咆哮。
头顶的夜空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绝望了,没有力气了,我将要被吞噬,我要死了,永远死了。
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影子跳入我的目光中,他的身影亮得刺眼,我看到他的脊背上长了一对巨大的翅膀,月光一样皓白的颜色,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上升,恐惧也随着我的上升缓缓消逝……
我离他越来越近,可他的面孔我却始终无法看清……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在天边灵动出一道道明晃晃的金色光刺,从梦境中醒来,我开始望着窗户外面发呆,雪白的鸽子落在小尾巴家的房顶上,似乎丝毫看不出冬天的影子来。
今天是星期天,又是冬至。
母亲早早地就到菜市场买菜去了,今天乡下要来客人,我们要在一起吃饺子。
很久家里都没有来人了,母亲和我就是这样每天每天地忍受孤独,我是她唯一的儿子。
陡然间我开始同情起她了,日复一日地操劳,没有抱怨。
只是我依然无法原谅她,她给我莫名其妙地带了一条沉重的镣铐,让我无法行走,甚至在这生命中最美的年龄不敢和周围的人交朋友。
是的,我自卑,从很早就开始了,用虚假的高傲当面具去掩饰。
在窗前写文章,写了一上午,楼下的铁门打开,响起了喜气洋洋的问候声,我穿上拖鞋走下楼,舅舅,姨妈们都来了,走在最后面的是我二十多岁的表姐,挽着外婆的胳膊。
在这栋房子里,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吃完饭,舅舅把他借的恐怖片放到DVD里,是最经典的《午夜凶铃》,屋子里最年轻的人都在沙发上坐成一排,麻将呼啦呼啦的声音在楼下的餐厅响起。
母亲让我和她一起上楼端些水果给客厅的人吃,他们让我坐下一起看,正好到了揭晓贞子身世的那点了。
我愣住了,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恐惧感在心里滋生蔓延。
这一幕也让一旁的母亲看到了,她慌忙把我拉下楼,屋子里面的人开始还没反映过来怎么回事,后来一下子也都愣在了那里。
他们好象都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事情。
小尾巴感觉天强真的是越来越疏远她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最近他总是怪怪的。
这个秋天真的是过去了,白裙子被放在了柜子最深最深的角落里,洛琪不想看到它,或者看它一次就会流泪一次。
天空终于又恢复了晴朗和万里无云,洛琪和天强坐在枯黄的草地上,眼前是萧然坠落的叶子,它们将会落到地面上,和整个秋天一起埋葬。
小尾巴,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对了,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面馆,这两天打折,我们明天中午到那里吃吧?
……
……
天强把目光转向头顶浅蓝色的天空,周围是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的叶子,洛琪把脸扭到一边,她哭了。
然而这些天强永远不可能看到,他永远不可能看到。
突然间天强拉起了洛琪的手,他们一路狂奔,洛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两旁的人群和商店的橱窗正在飞快地向后退去,她不知道天强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她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趴在她王子的翅膀上飞起来了,像只快乐的风筝。
可是天强跑到半路停了下来,坐在路边喘着气,洛琪有点失望,她看到周围的人群和车辆在灰蒙蒙的城市中懒洋洋地移动,这个秋天的离开好象对它们来说无关紧要。
怎么会来到这么普通的地方。
天强掏出了一包烟,用劣质的打火机咯噔一声点亮,然后猛地往里吸了一口。
咳、咳、咳。
这是天强第一次抽烟,咳嗽了两下后终于习惯了。
沉默。
洛琪看着天强在烟雾里恍惚的身体,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日子积压在心里那么多事情,她是真的想逃了,她想自己静一静,可是洛琪还是向路边的天强伸出了手。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两个人都僵掉了,成了立在路边的雕象。
那天之后,洛琪就再也没有找过天强,她不知道自己将要离开的事情怎么向他开口,她想安安静静地在他面前消失。
天强开始频繁地抽烟了,一口一口,猛地吸到肺里,洛琪经常看到他在烟雾里颓靡的身影,出现在她目光的各个角落里,学校后山,天桥上,马路上,阁楼的房顶上。
而洛琪的膝盖开始有了难忍的疼痛,有时她甚至会在半夜被刺骨的疼弄醒,然后望着对面的房子,那里的深夜是那么黑暗,像是正在死亡。
12月底,洛琪没有参加毕业考就搬走了,她把墙角的那只风筝放在天强家门前,将它好好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然后它被阴冷的风吹翻了,洛琪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那个洞,她想着如果风筝是有生命的话,它一定会感到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那个伤口也许会成为它心里一辈子的疤痕。
走的那天,洛琪又跑到了后山的草地上看了看,所有的花都已经凋零了,或是已经钻到了很深很深的地底下。
而所有的树木和草也都已经枯萎。
洛琪像一阵风一样在我面前消失了。
那天清晨我打开门,看到倒在墙角的风筝,上面烂了很大很大的一个洞,从那年春天起它就再也飞不起来了,它是那么脆弱。
我坐在楼顶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对面的房子里,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地很高很高,空空荡荡,空空荡荡。
母亲还是看到了在楼顶抽烟的我,很意外的是,她竟然没有责骂我。
我平生第一次被放任,浅蓝色天空在目光的顶端不再流动,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该死的孤独,你他妈的让我怎么才能彻底地把你粉碎掉,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你他妈的给我滚,给我滚给我滚给我滚!
你给我滚……给我滚……滚……
世界透过眼里的泪水是那么不清晰,我的整个青春正在土崩,瓦解,我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它,束手无策。
我喜欢上了酒精和大醉后醒来的疼痛,母亲的怒火终于在积压了很长时间后暴发了,狠狠的一巴掌,可是我已经不再害怕,从小到大我已经挨过了无数次。
自从洛琪走后,我总是感觉有个惨绿色的影子紧紧跟着我,到处都是,上课时走路时吃饭时上厕所时写作业时睡觉时……
也许我是疯了。
然后在某一天晚上,我又喝醉了,但是意识却依然清醒着,我听到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进,越来越进,一把匕首发着冰冷的亮光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到昏暗的前方站着五个年轻人,他们都叼着浓烈的香烟,手臂上印着各种样子的青绿色文身,个子最高的那个人脸上长着很深的刀疤。
小子,有钱吗,借哥几个用用……
你给我,滚!
什么?!
接着我听到了匕首划破衣服的声音,一下,两下,无数下,他们把我按到地下狠狠地打,我疯了,彻底发狂了,拿起身边的砖头狠狠向他们砸去,多少年的愤怒和痛苦爆发了,面前的这些人成了我发泄的对象,我要狠狠地砸,我要砸死他们,砸死他们!
然而我却一点一点地没有了力气,最后我就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打斗过程,事实上是,我挨打的过程。
直到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向下坠落,慢慢地挣开眼睛,我看到自己周围是浑浊的污水,我摸到了长满苔藓的石壁,惨绿色的,遍布在视野的各个角落,和鲜血的猩红混淆在一起,周围是从下水道传来的腐烂的风,天空在头顶上是那样阴沉沉的,外面居然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雪来了。
如此熟悉。
我沿着旁边的梯子往上爬,却因为没有力气而掉了下来,正在这时,从头顶上伸下来一只胳膊,我看到了一个男孩儿矫健的身影,在周围的路灯下显得异常明亮。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17年的夏天,河口村的李春桥到临村礼堂看文艺演出时偶然遇到了同样在本村做生意的古月辉,两个人一见钟情,不久后就结了婚,生下了一个可爱的男孩子。
这个男孩子名叫古天强。
可是生下孩子后不久,古月辉的生意就亏了本,与此同时,他结识了一些社会上的无业青年,从那天起,他就爱上了赌博,昼夜不停歇,有时候还会和那些人到周围的一些美发厅按摩馆里找女人,彻夜不归。
李春桥看着回家越来越少的丈夫,想离婚,又等着自己的丈夫有天能够回心转意,再说天强从小机灵可爱,她也不忍心让这个孩子失去父亲,于是她就把一肚子的委屈吞到了肚子里。
在一个飘着雪的下午,古月辉赌输了身上所有的钱就回家找李春桥要,她想让丈夫回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愿意给,于是他就想狠狠朝她脸上打一巴掌,李春桥扬起脸等着那一巴掌夭折。
然而古月辉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瞬间停住,离开了。
屋子里的天强手里拿着只橡皮鸭子嘴里喊了声爸爸,古越辉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离开。
北方的冬天是刺骨的寒冷,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将乡间的小路铺上了薄薄的一层霜,天强就是那样跟着自己的爸爸出门了,屋子里的李春桥正呆呆地坐在腾椅旁边的地上想着她和古月辉曾经一起经历的一切,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在身边了。
天强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跟在他身后,刚满3岁的他有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突然,前面冲过来了一辆摩托车,从上面下来了几个年轻人,手里掂着木棒和刀,古月辉慌忙转身向后奔跑。
强强,快跑……
这是古月辉给自己的孩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良知终于在最后一刻被唤醒了。
然后就是很长时间的搏斗,暗红色的血不断喷溅在白花花的雪地上,最后天强的父亲终于被砍得血肉模糊倒在了血泊中。
天强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爸爸,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她听到身后追来的妈妈在叫他,然后转身,后面正好是一口半枯的废井,一个不小心,他就掉了下去。
李春桥傻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的井里是自己刚满3岁的儿子,不远的地方是她奄奄一息的丈夫。
她只是坐在那里尖叫和大哭,什么都不会做了,她的叫声惊动了不远的村民,他们闻讯赶来,把这个女人从雪地上拖起来,然后同时拨打了110和120。
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把头凑到井口,高兴地说这个小男孩儿还有救,他的头还在露在水面上层,他还没有沉到井水下面。
于是周围的人出主意让李春桥在井口叫唤,以免他被冻得失去了知觉而低下头,他们找来了绳子让这个孩子拉着,可是年幼的天强却始终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想吊着绳子下去把他抱上来,然而这口井的直径却容不下他,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春桥撕破了嗓子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她不知道除此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正在大家焦虑着的时候,民警带着一个11岁的孩子赶来了,他们把绳子绑在这个孩子身上,然后把他从井口送下去。
一个小时后,古天强终于被救了上来,身体和一块冰一样凉,他被赶忙送往了附近的医院。
然而他父亲却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掉了。
从此以后,天强就落下了一个爱头疼的毛病,特别是当遇到什么事情刺激自己的时候。
一年以后,天强的外公去世了,他的外婆在举行完葬礼后想回到乡下老家安度晚年,于是她就把自己儿子给自己准备的房子送给了自己的女儿李春桥。
不久后,天强就跟着母亲来到这个地方。
然而,过去的那些遭遇却让天强的母亲变成了一个过分小心的人,她在天强的成长历程中给了他强硬的束缚。
天强幼年时期的阴影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大。
这个冬天的雪异常的多,视野里充斥着醒目的白色,是无数双翅膀。
天翼和我很快成了最好的兄弟,他的名字里和我一样,有个“天”字。
不久后,我才知道,天翼刚从外地转学来到这个城市,和我住在同一个弄堂里,他原来是B城里的少年台拳道冠军,他有一个和睦得不能再和睦的家庭。
起初我羡慕,而且自卑,但是我明白幼年时期那种存在于潜意识中的阴影不是一两天就能彻底散去的。
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深深地藏匿在了底层的记忆里,他的死是那么的龌龊和狼狈。
而那口井里是那么冷,腐湿的苔藓遍部在视野里的各个角落,青绿色的,像魔鬼的眼睛。天空静止在头顶上一动不动,已经死了。母亲的呜咽声从井口传来,她的脸离我是那么近,我伸出手,却抚摩不到。
那时我还没有开始记事,可是现在我可以用一个词清晰地表达出在井底的感觉,那就是,绝望。
多少年过去了,这苍白色的记忆依然深刻地烙在大脑最深层里最不起眼的角落,如果没有那天的事情,它将会成为我一辈子模糊不清且无法挥散的影子。
一年的时间闪电般飞逝,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群朋友,可是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迷惶,似乎丢失了自己,后来我明白,有了迷惶,才是真正的青春。
而学校后山终究没有被填平,政府恰好在那年要搞绿化,学校就把工程取消了。
来年,草坪上所有的花花草草都长出了新芽,很多童心未泯的孩子门抖着长长的风筝线站在春晖旖旎的空气中,旁边是偶尔经过的风,有些细软,有些微凉,天空是那么的清澈,汩汩流淌。
我说过的,小尾巴就像一只蝴蝶,她是飞到我面前的。
她要来这个城市参加高考。
那天她穿的依然是那条雪白的裙子,柔软的裙摆在风中扬了很高很高,不同的是,那条裙子浸染着阳光和大海的气息,来自远方的远方。
而我手中的风筝正在高高的云端飞翔,上面的那个洞已经被母亲补好。
不远的地方有只风筝在天上左右晃荡,摇摇欲坠。
那只风筝,原来那么脆弱,一不小心,就会跌落地上。
2005年,12月
后记:有些幼年时期的遭遇虽然会在很长很长的时间以后在记忆里被埋葬,忘掉,但它依然会存在于每个人的潜意识里,当某天遇到什么事情的刺激后就会猛得突现出来。
比如说被拐卖而又被找回来的婴儿和幼童,也许他们在当时还没有开始记事,但是在多年后,一旦遇到什么类似事情的刺激,那些在底层里无比模糊的记忆就会被一并激发出来,混淆在一起,变成笼罩在他们头顶阴暗的影子。
作为父母,如果您的孩子幼年时期遇到过什么难以回首的事情,一定要想办法将他们克服,让它彻底消失掉,而不是一味地去掩盖和逃避,这样只能欲盖弥彰。必要的时候请您们找个心理医生去咨询一下。
衷心希望所有孩子们快乐,跳出自己阴影,也许这会是个很长的过程,但我们一定要竭尽全力。
因为,我们是活着的。
自我激励九法
教育已成中国人不折不扣的国耻
明年今日,温情依旧
坚强
星星流浪的城市
水阡墨/文
1
2005年,我喜欢一个叫尉迟修一的家伙,我是莫惊水,很自恋地以为这是个很美的名字。
尉迟修一高我一级,长得大高而秀气,有一双星光流淌的眼睛和修长洁白的手指。我想一开始,我就是被他的手指鼓惑了,那么好看的手指,只有王子才有吧。然而,也就是偷偷的想一想而已。我不够勇敢,也没有勇气去制造一些笨拙的,花样百出或者路人皆知的邂逅,像傻瓜一样透明地讨他的欢心。哦,那不是我要的爱情。
我跟可豪在家里碎碎叨叨,哪个班的谁谁又给尉迟写情书了,哪个班的谁谁又在停车场给尉迟塞纸条了,哪个班的谁谁又给尉迟送礼物了……一件一件,像落在心上的灰尘慢慢抖落,看着它静静地漂浮在空气中,然后不屑一顾地朝它吹口气,白眼翻飞,嘴角抽筋,一副小女人的嘴脸说:哼,不要脸。是的,我是要脸的,所以连尉迟修一的一个P也捞不到。
可豪说:“姐,他哪有那么好。”
可豪和尉迟修一同是校篮球队的,同样的挺拔出色,女生见了,只有尖叫的份。我摇着可豪的胳膊,眨着眼睛媚笑:“可豪,姐姐知道你最好了,请尉迟修一来家玩嘛。我请你吃肯德基好了。”可豪把头转向另一边,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样子:“姐,修一喜欢的是温柔漂亮的女生。”这句话简直要哀家抓瘢裁匆馑迹课也还晃氯峄故遣还黄粒靠珊佬α诵ζ鹕砣ピ∈蚁丛瑁宜踉谏撤⑸希裘瞥梢煌拧?br />我要说说可豪。
一般来讲,他是个比较成功的弟弟,而我是个失败的姐姐。他呢,比我高大,比我强壮,连性格都比我透明温柔。每次我因为某件事情郁闷得快要挂掉,他就会像抱一只小猫咪一样轻轻地安慰我,告诉我天塌下来的话,还有他顶着。切,切,光捡好听的讲,天怎么会塌下来?天是不会塌下来的,就算塌下来,还有姚明呢!哦,我崇拜的姚明。
可豪被我拉着去逛街的时候,心情是郁闷的。女人都是爱逛街的动物,而男人不是。他说他如果是我,宁愿周末窝在家里睡大觉,也不愿意穿着高跟鞋拿虐待自己的脚当乐趣。谁叫女人爱逛街是一种天性来着?可豪只好被我的天性牵鼻子走。
街上有很好的太阳。是很好的太阳,蛰得我忘记涂防晒霜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可豪看见我在街上像猴子似的躁动得抓耳挠腮,真是感觉丢脸,遇见救星般的家乐福超市,就拐了进去。有空调吹着感觉不是普通的好。可豪被我遣去采购日常用品,我则撒了欢二似的往零食取跑——妙脆角,情人果,我来了……
我最喜欢的旺旺大礼包竟然在货价的最高层,导购人员不知道跑哪去悠闲了,我踮了足尖,那个可爱的小人还是离我那么远。我眼巴巴地仰着头,嘴巴撅得老高,一只手,有着洁白修长的手指,那么的似曾相识。他轻易地取下那个大礼包递给我,我一愣,抬起头,对上一双星光流窜的眼。
“尉迟修一?”塑料袋和地板KISS的声音空旷而干脆,我屏住了呼吸,不肯移开眼。
“好巧啊,莫惊水。”他的嘴角像一枚升起的月亮,荡漾在我的眼睛里,融化了,融化了,温柔一片。
2
我才知道尉迟修一是认识我的。他叫我莫惊水,这么云淡风清的三个字从他的唇齿之间流淌出来,像一串碰撞的音符。我对可豪说:“我真想把我的名字用相框裱起来,留给世人瞻仰。”他只是翻着白眼骂了一句“神经病”了事,我耸耸肩膀,微笑地拍拍肚子,我可爱的弟弟就乖乖地去厨房做饭。
当淡淡的米香从厨房里飘出来,我闭上眼睛,竟然有泪流出来。曾经几时,我,可豪和爸爸坐在沙发上抢遥控器,妈妈在厨房里像变魔术一样蒸出了饭菜的香味,然后爸爸会去帮忙收拾晚筷。我和可豪偷偷地商量好,瘦肉我吃,肥肉他吃,如果做鱼,他负责替我将鱼刺拣出来。我们都是懒懒的幸福的孩子。只是一年前,我和可豪去旅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具冰冷的尸体,瓦斯中毒。我和可豪都没有哭,他的手指紧紧地缠绕住我的,我软软地瘫在他的怀里。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家里的大床上,可豪跟我拉勾勾:“姐,以后我来照顾你。”从那天起,那个玩闹的小男孩就长大了。
“姐,吃饭。”可豪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
我弯了弯嘴角有点僵硬,看他将瘦肉一块一块地夹到我的碗里,抬起头,手指掠上我的眼角:“姐,你哭了?”“小孩子,快吃饭,明天有贵客会来哦。”说起这位“贵客”我的心一瞬间又被欢喜和雀跃占满。“我认识吗?”可豪头也不抬地给我夹菜。“是尉迟修一!”我得意洋洋地扬起来脑袋:“你老姐我温柔可爱,美貌无双,任他是孙猴子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可豪只是笑笑,那么淡漠,我顿时有杀人的冲动。
尉迟修一来的时候,可豪出去买菜还没有回来。我和他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上面雾气袅袅,他的脸倒映在碧色的水里面,我偷偷地看,不知所措。
“莫惊水,我早就知道你了。先在在校报上,我喜欢你写的那篇童话故事,就是关于那个没有星星的城市的故事。”尉迟修一赞赏的眼神毫无保留地落在我的脸上,他说:“你能给我再讲一遍吗?”
想起来那个故事我开始微笑,然后陷入了思绪飞扬的冥想中,声音也像春天里的垂柳一样,随风飘摇起来:“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生活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城市。他们喜欢坐在一起,望着这空无一物的天空。女孩说‘如果能在一起,看到星空就好了。我最喜欢星星了。’可是这个城市却没有星星。于是男孩离开女孩去寻找变星星的魔法。他孤独地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带着对女孩的思念,经过了好多年,终于学会了世界上最绚丽的魔术。他欣喜地一步也不停留地回到了那个城市,可是一切物事人非,他找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再也没有他爱的那个影子了。”
“那个女孩,她爱星星,可是更爱他。”尉迟修一微笑:“对吗?”
我点点头,有一种类似于烟火的东西在脑海的炸开,五彩缤纷地散落在各个角落,似那最绚丽的魔术。哦,我终于能找到一个,可以明白我的人。
3
我趴在课桌上跟SYZ大战到青丝变白。门口的小个子操着又尖又细的声音喊:“莫惊水,有人找。”
门口站着一个纤细若柳的女孩子,小小的脸盘,尖尖的下巴,细长的眼睛,小小的身体似乎蕴涵着火山般的力量。她上前走几步,露出眼中的凌厉,没等我反映过来,一个巴掌硬生生地落在我的脸颊上。我的眼前有星星的火花泛滥,本来就无力瘦小的身体被这股蛮力推倒。人群似乎炸开了,有的同学捂着嘴巴尖叫,有机灵的已经朝高二一班跑去。那里有莫可豪,一直都保护我的弟弟莫可豪。
“你是谁?”我恶狠狠地瞪着她,口中有腥味弥漫。我确定自己没得罪过这号人物。
“莫惊水!”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小母狮子一样竖起来全身的毛,就等把猎物撕烂。我咬了咬唇,没等她再扑过来,我瘦小的肩膀已经被拥抱在怀里。不是可豪身上的气味,是一种檀香的味道,我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火辣辣地疼:“尉迟修一。”
他皱起来眉毛,有危险的气息笼罩在彼此周围:“我没打过女生,但是不介意对女疯子破一次例。”
“莫惊水,你告诉莫可豪,事情一天不解决,你就等着瞧。”那个女孩子像个女战士般气焰嚣张,我心里一惊,可豪?他惹了什么祸了?
尉迟修一抱起我的身子,他说:“你轻得像一片鹅毛。”我不好意思地笑,连大气都不敢出。有女孩子的尖叫此起彼伏,他抱着我朝学校外面走去。我说:“有班主任的课呢。”“天皇老子的课也不成。”尉迟修一说:“你太虚弱了,需要休息。”
第一次逃课的感觉不是普通的好。我站在家里的沙发上手舞足蹈,刚才发生的不愉快早已经烟消云散,我说:“修一,你说老班会不会气得脸发绿啊?我这么乖的模范生都不给面子了。”
“你就是太乖了,今天才会被欺负。”他从冰箱里拿里冰块给我敷脸,眼神把我的脸颊染得通红。
“修一,如果我望着天空,你会不会知道我的城市有没有星星?”
“无论你在哪里望着天空,都没有星星。”尉迟修一的手指刮过我的脸:“你的城市根本就没有星星,因为那个会变星星的魔术师还没有到来。”
我心里叹了口气,尉迟修一,我的魔术师,你在回来的路上吗?
4
时钟滴答滴答地把时间一点一点地沦陷在黑暗里。我在沙发上,如坐莲花,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火气节节攀升。可豪还没有回来,那个惹了祸就不敢露面的笨蛋。
不知道多久,有钥匙与锁眼KISS的声音,我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灯亮了,可豪头也不抬地背着书包就往房间走,那表情似乎是全国人民都欠他钱。我说:“可豪,我们谈谈。”“姐,早点休息吧。”可豪淡淡地回应,根本没有看到我脸上的伤,为他受的莫名其妙的伤害。
我气得要发疯,迅速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他面前阻止他打开房门。“姐,别闹了。”可豪盯着我握着门把的手。“你看看我的脸,你抬头看看我的脸。”我扯了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说。可豪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脸上,疼惜变成泉水一般涌进他的眼睛。然后他的眼睛迅速涌满了泪水,让我措手不及地,滚烫滚烫地落在我的手背上。
“可豪?”这孩子怎么了,他从来都不哭的,爸爸妈妈死的时候,他都没有流一滴眼泪。
“姐,我很没用对吧?我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可豪的手指很轻很轻地落在我的嘴角:“姐,很疼吧?”
我开始惊慌失措,慌乱地摇头:“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可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女生是谁?你告诉我,我是你姐姐,我们说好要一辈子照顾对方的,你忘记了吗?”
“姐,尉迟修一,你真的喜欢他吗?”
我一怔,仔细想了一下回答:“应该是吧,我从来没有那么在意过一个男生。”
“姐,你幸福就好了。”可豪想笑,却露出一个比哭还惨烈三分的表情:“事情我会解决的,不用担心。”
可豪有事情在瞒着我,他的眼神躲闪,我叹口气终于不再追问什么,挫败地点头。他把我送到房间里,盖好被子,昏黄的灯渲染了冷硬的下巴,像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色。他吻了我的额头说晚安,然后关了灯,轻轻地带上房门。整个世界一起晚安。
我闭上眼睛偷偷微笑,像做梦一般地回到过去,一梦十几年前。
可豪小时候很瘦,却有很硬的骨头,几乎把他小小的身体都挑起来。他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圆,却总是冷硬,薄薄的嘴唇总是抿成一条防备的线,像一头害怕受伤的小兽。关于他,我是不敢靠近的。吃饭的时候,他总是离得我和妈妈远远的,一声不吭地扒饭,我嘻嘻哈哈地给他夹菜,他就警告似的瞪我一眼,然后拨到一边了事。而放学的时候,我就在门口等他,然后他像火烧屁股一样拼命地躲,我就乐得屁颠屁颠地去追。事情长了,我就感觉到了这个小孩的无趣,正准备PK了他另找玩伴的时候,事情却像小说里那样柳暗花明。
那天的夜黑得厉害,可豪很晚都没有回家,爸爸说,这个小子不知道又跑哪疯去了。我隐隐觉得不安,就跑下楼去找,却在院子后面的小树林里听见了小孩子的打闹声。这并不奇怪,总有些男生仗着人多欺负人。我莫惊水不遇见则已,一遇见就要拔刀相助了。我迅速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却看见了被围攻的可豪。
我恶狠狠地扑过去咬了那个男生的手,他像杀猪般嚎叫起来,我抱住可豪小小的身子,使劲地往怀里捂:“谁欺负我弟弟?你们没听说过莫惊水莫女侠吗?简直找死,我要一个一个地宰了你们。”那些小男生可不是什么绅士,大叫一声扑过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打我。我将可豪护在身子底下,像发疯的狮子一般撕咬起来,瘦小的身体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力量。终于,有大人经过的时候,他们一窝蜂地散开。可豪开始大声地哭,他摸着我的脸说:“姐姐,他们怎么可以打你?”那一瞬间,我发誓一定要好好爱护这个外表冷硬,内心脆弱的男孩子。
5
可豪打电话给我说:“姐,医院的检查结果说你一切正常,但是要吃点营养药,你身体太虚弱了,肠胃依稀都不吸收营养的。”我嘴里叨念着知道了,眼睛却瞟着拐角处的尉迟修一,连忙挂了线抱好了书,算准了他拐弯的时间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过去。
“哎呀。”我娇呼一声,书落了一地。
“莫惊水?”尉迟修一的眼睛都笑了,我低了头慌乱地整理书,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恶俗了,竟然用肥皂剧里才有的邂逅的白痴方法。
“你这是要去哪呢?”他帮我拣起来书,却握在自己手里,没有归还的意思。
“去……”我大脑一片空白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耶,我忘记了。”
“那……我们去吃鸭血饭好吗?”尉迟修一说:“我请客哦。”我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好,我们去吃鸭血饭。”
其实我是不吃鸭血饭的,枯坐在那里,看尉迟修一抓到不花钱的辣椒不要命地吃,浑身发抖。他说:“不喜欢吃吗?”我点头:“喜欢。”“不放辣椒会有一种腥味哦。”“是吗?”“恩,放一点点吧。”我乖乖地点头放了辣椒,小口地,很淑女地吃。靠,这绝对是一种折磨,我克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告诉自己:为了爱情,为了爱情。
店门口有一个熟悉的影子闪过,他身边还跟了一个长相精致的女孩子,小小的脸盘,尖尖的下巴,细长的眼睛,一个似曾相识的小狐狸胚子。我的脸色顿时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跟四川变脸似的。尉迟修一问:“你不舒服吗?”我尴尬地擦擦嘴巴:“失陪了,有点事,改天给我打电话。”
我给可豪打电话说在KFC门口见,有急事。他遮遮掩掩地说:“姐,能不能回家说,我走不开。”我立刻火大地站在繁华的街口开骂:“你他妈的在5分钟之内赶到,你不来,我就去死!”周围有有不解的眼神缠绕着我,我恶狠狠地骂过去:“靠,没见过美女啊。”
可豪准时到。我挑着眉尖问:“你刚才和谁在一起?”“YOYO。”“解释。”“她是我女朋友。”女朋友?我的眉毛已经要被我挑飞了。在这繁华的街角,我第二次发狂:“你小子有病啊,她敢打我哎!”可豪闭上眼睛:“姐,对不起,YOYO她会道歉的。”我逼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同!意!”
“YOYO周末会来家吃饭。”可豪不管我,没有商量的余地。
“叫她去吃屎好了。我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咬了咬嘴唇,突然觉得委屈,这个小男孩长大了,就要不听话了,是吗?我看见可豪的决绝,扭头就走,耳边是一片车轮与马路KISS的声音,有司机骂骂咧咧地喊:“你丫的不要命了!”
我是不要命了,如果我的小男孩被带坏了,我还要命做什么?
6
月光如水。手机忘了带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一直走到人越来越稀少,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偶尔被风带过的车。我坐在路边的联椅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一副忧郁孤独的画。我捂住脸有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汹涌一片。
我很难过,他和坏女生在一起。我更难过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没有钱打车回家。
天空没有星星,只有月亮,不一会就隐去,空洞极了。我的心仿佛陷入了黑暗的沼泽里,挣扎,挣扎,无法逃脱。
就在这发呆的一瞬间,我被一个男生抱住,他的呼吸急促得喘息在我的耳边,一丝一缕地淹没了我的惊恐。我尖叫着要推开,响起来的声音却是万分温柔:“莫惊水,你个笨蛋。”
“尉迟修一。”我的身子柔软下来,就这么被他抱着,委屈一点一点地流淌。我开始小声地啜泣,最后眼泪已经完全崩溃,他拍着我的头说轻轻地哄。我用一种可以吓跑星星的哭腔跟他讲我的恐惧,都是关于可豪的,他是我全部的放心不下。
尉迟修一静静地听,到了最后,他忽然倾身吻了我的嘴。我的眼睛睁大了一秒,终于闭上,像一个需要温暖宠爱的孩子。他问:“莫惊水,你敢不敢和我交往?”
我愣住。
“和我交往的女孩子必须勇敢,因为她会面对许多女生的挑衅。她也必须有一颗信任的心,不要怀疑,这才是真正的爱。你敢吗?”
望着尉迟修一期待的脸,我的指甲一点一点地抠到手心里,钻心地疼。我说:“你是真心的吗?你把我摆在什么位置呢?”
尉迟修一微笑地执了我的手敲了敲心脏的位置:“你敢吗?”
我迅速地微笑了,如夜色里一朵开得轰轰烈烈的昙花,绚目的只是瞬间。我说:“我不敢。”
尉迟修一的笑很难看地僵硬在唇边。我说的是,我不敢。
7
我开了灯,可豪坐在沙发上,眼睛圆圆的,像一只待鼠的猫。我淡淡地说:“可豪,明天还要上课,快去睡觉。”
“姐,我们谈谈。”可豪说。
“早点休息吧。”我走到卧室门口,可豪更快地抓住了我的门把手:“姐,别这样。”“跟她分手,下个学期,我会找爷爷给你办理出国留学。”“高中毕业后,我们一起去。”我摇摇头,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他讲话:“可豪,我怕高中毕业以后你就被毁了,我不能对不起爸爸。”
可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我说:“分手吧。”“姐,我不能答应你。”可豪了捧我的脸吻上额头:“晚安。”我低了头,迅速地闪进卧室,眼睛顿时一片漆黑。
我趴在桌子上正偷懒地与周公约会。门口小个子的声音冲破空气传过来:“莫惊水,有人找。”我走到门口,他紧张地叮嘱一句:“还是那个女生,要帮忙通知你弟弟吗?”我笑了笑,摇头。
“莫惊水。”她恹恹的,完全没有了气焰嚣张的样子。
“YOYO,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反正,我拜托你别再纠缠可豪了。感情是勉强不了的,称年轻还不如多读一点书。”
“你怎么知道是我纠缠他?”YOYO那张小脸上露出与年龄极不符合的表情:“是他有把柄在我手里,要怪就怪他不小心。我得不到的东西,只好毁掉,你最好记得。”
我笑,我可怜她。
“你笑什么,你不相信么?”YOYO的拳头又攥起来,眼睛似乎要喷火。
“你不喜欢他吧?喜欢一个人就是无论什么办法,也要让他在最好的状态下生活。你没有爱过他吧?既然你没有爱过他,你凭什么扰乱他的生活?”
YOYO开始大哭,就是那种毫无预兆的大哭,蹲在地上脆弱得连树上的叶子都要动容。她也有了那种可以吓跑星星的哭腔:“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一开始就不喜欢,因为他喜欢你,他喜欢自己的姐姐。他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姐姐?我打了你一巴掌并告诉他,如果他不跟我交往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可豪喜欢我?可豪喜欢我!
我呆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一直流下来。哦,这天气太热了,怎么会那么热?我的头沉沉的几乎要从脖子上掉下来。然后眼前一黑,我瘦小的身子像落叶一般飘落在地上。
“啊,莫惊水。”在意识完全丧失之前,我听见尉迟修一的大叫。莫惊水,莫惊水,怎样的提醒,还是要闹出一场惊涛骇浪,乞止是惊水?
8
可豪站在门口看尉迟修一往我的嘴里亲昵地喂香蕉,眼神又冰又冷,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防备的线,像个脆弱的小兽。这是他八岁以后就没有的表情,我心疼得拼命咬口里的香蕉。
修一是个明眼的人,于是告别。可豪在我身边坐下来,那表情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我说:“可豪,你也早点休息吧。”“姐,我们谈谈吧。”望着他坚毅的下巴,我知道有些事情无处可躲。
我一直讨厌你和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讨厌,我以为就会一直讨厌下去。可是,你记得吗?那天我和院子里的小孩打架,他们一群人打我一个,你那么勇敢扑到我身上替我挨拳头。你的嘴角都肿了,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守护这个女孩子一辈子,就像他今天这样守护我一样。我想也许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姐姐了,喜欢了十几年。可是,你把我当弟弟,所以我只能把你当姐姐。姐,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我微笑地摸可豪的脸。他是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子,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来秉承他的爱情,而不是我。我说:“可豪,你没有错,我并不是你亲姐姐啊,我妈妈嫁给你爸爸,这样的姐弟,有一方爱上另一方,都不是丢人的事情,明白吗?姐姐不会生气,因为你是姐姐最爱的弟弟,而姐姐只是姐姐。”
是的,姐姐只是姐姐。
我说:“可豪,去留学吧,听姐姐的话。你离开了姐姐,可能会遇见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她会因为爱情而勇敢地替你做任何事情。”
“那你呢?你身体不好,又不会照顾自己。”
“有尉迟修一呢。”我淡淡的一句便了却了他所有的语言。
出国的事情很快的搞定了,我喃喃地问:“这么快?”爷爷说这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用在我的身上是那么的无力。
可豪走的那天是很好的天气,我所谓的好天气是微雨,19度。可豪在机场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那表情显得特别的悲伤。我说:“可豪,加油,一定要幸福哦。”可豪用力地把我捂在怀里:“姐,我很想说一句话,但是我怕我说了你会生气。”“你说。”我弯起来嘴角,他的脸骤然放大吻上我的嘴唇,我一惊别开脸,他的声音像细雨一样灌进我的耳朵:“惊水,我爱你。”
我爱你。我的心里泪雨滂沱。
“姐,晚安。”我们不说再见,我们说晚安。
恩,可豪,晚安。
9
我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尉迟修一问:“这是你当初拒绝我的原因吗?”我摇头,微笑:“这是我让可豪离开的原因。”“这是你拒绝可豪的原因吗?”我不语,只是问:“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
这次换尉迟修一不说话。他根本就回答不出来,从一开始,他就是通过可豪了解我的所有,什么星星,什么城市,什么魔术师。
我终于在自己的病发之前用最圆满的方法摆平了所有的事。我最亲的,最爱的,最不愿意伤害的人,他的离开,成全了我暂时无法成全的爱情。
我终于能够彻底地微笑。谁也不会明白,我现在在自己的城市里,这个城市没有星星,我一直在看着漆黑的夜空,然后等待那个魔术师学到世界上最绚丽的魔术,然后回到我的身边,带回那些流浪的星星。
无星之城流浪了太久的星星。
月神传说
王雄成/文
那一刻,满天的星辰像秋日的繁花一样在我身旁落尽,明亮的星光刺痛了我的眼睛。然后我睁开眼,身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黑色的风,黑色的寂寞,黑色的灵魂将我紧紧围住。我大声的呼喊,可是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终于明白,我再也无法到达漠北的尽头,无法找到爱了。
我反反复复的做着这样一个梦,然后以一种忧伤而恐惧的姿态从梦中惊醒。这时姥姥站在我的床前说,易岚,百花落尽,凤凰涅磐。
一
我生活在一个叫漠北的地方。除了我们生活的小镇之外,就是沙漠,所以从来没有人想过要离开这里。
漠北小镇的人总是面无表情的过着自己的生活,他们互不说话,目光呆滞。姥姥是漠北小镇里最年老的一个,她是一个神。她说很多年前她被天帝派来管理漠北。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活了多久。我们只知道她无所不知,所以漠北小镇的人只愿意和她说话。
姥姥告诉我其实漠北小镇是在凡世的一个梦境,而我们其实是天上的神。只因为我们犯了天条,所以被贬到这样一个梦境来。我们改变了容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在这里孤独的生活。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经问姥姥,我们怎样才能重新做回原来的自己呢?
姥姥抬起头看着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太阳,有小鸟从太阳面前孤单而快速的掠过。她说,每个神被贬到这个梦境来的时候都带着一个咒语。当她解开自己的咒语时她就可以离开漠北,重新成为天上的神灵。
我笑了。我说,姥姥,我的咒语是什么?
百花落尽,凤凰涅磐。
在天上的时候我是谁?我继续问姥姥。
姥姥抚摸着我的脸,眼神痛苦而无助。然后她说,在我来到漠北的时候,天帝曾交待过我,不可以告知你们的身份。我只能告诉你那个咒语,你自己去领悟吧!记住,这个咒语只能你自己知道,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我就带着这样一个没有过去的身份长大,我看到太阳下自己孤单的影子越来越长,直至随着落日消失。然后我会守候月亮,守候星星,守候下一个日出。我看到周遭其他被贬的神灵和我一样,他们呆呆得看着前方,眼神中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忧伤,就像眼泪落到绸缎上留下的淡淡水印。姥姥每次看到我时她的眼里总是弥漫着痛苦,她把头深深地陷在太阳的阴影里。我知道姥姥并不快乐。
我说,姥姥,既然你不快乐,你为什么不回到天上做你的神呢?
姥姥苦苦的笑了。她说,你们的罪过是源于爱,所以漠北小镇根本就没有爱,这是天帝的惩罚。在我来漠北之前天帝说我可以随时回去,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再也离不开漠北了。
漠北小镇没有爱。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漠北小镇的人总是面无表情的过着自己的生活。我讨厌这种生活,也不愿意永远过这种生活。于是我问姥姥,那爱在什么地方呢?
姥姥说,越过沙漠,在漠北的尽头,那里有爱。
二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漠北小镇又来了一个神。他的脸庞很英俊,眼睛明亮而忧伤,是一种深深的痕迹。他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腰间上挂着一把很长的剑。姥姥说他叫源翰,是天上专门管理星辰隐现的神。他到漠北小镇来只是为了寻找月神,那个他心爱的女神。
源翰在姥姥的房间里和姥姥说了很多话。当我经过姥姥房间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姥姥说,你本不该来的。
他说,但是我来了,我一定会唤醒她的。
姥姥摇了摇头说,你现在根本不知道谁是月神,你去唤醒谁呢?
他征住了,然后说,姥姥,请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姥姥站了起来,眼神变成了那种我曾经见过的痛苦而无助。然后姥姥说,我已经告诉了你那个咒语,解开那个咒语,你就可以唤醒月神。但是你不能把咒语告诉别人。
可是月神在哪里呢?
姥姥没有再回答,她慢慢地走出了房间。我想问姥姥些什么,姥姥朝我微微的笑了。我总感觉的姥姥的笑有一种莫名的疼痛。接着源翰也走了出来。我问他,月神真的有被贬到漠北来吗?
源翰抬头看着我,然后征了征。他说,是的,你能帮我找到月神吗?
我苦笑的摇了摇头说,被贬到漠北的神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漠北是一个没有爱的地方,我们从来都不互相交谈,所以我也不知道谁是月神。
源翰低着头从我身边缓缓的走过。我听到他喃喃的说,这里没有爱,她孤单在这里的生活,一定很痛苦。
姥姥没有告诉源翰月神在什么地方,源翰也没有走。他在漠北小镇住了下来。我以为他终究会忍不住这里的寂寞而离去,回到天上做他的神,可是他没有。我看到每个夜幕降临的时候,源翰都会倚在镇外的古槐树下。他面朝月亮的方向久久凝神,然后他会拔出他的剑。当剑舞动的时候,我看到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显现出来,它们围绕在月亮的周围,不愿离去。
我想月神一定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子,他对她那么痴情,她应该算是幸福的。我去找姥姥。我告诉她源翰在这里等了半年还没有离去。
姥姥叹了口气说,他真是一个傻孩子。
我笑着说,不是的,他是一个痴情的男子,你应该让他和月神重聚。
你真的这么想吗?姥姥问我。
我说是的。
然后姥姥站了起来,我跟在姥姥的身后。在古槐树下我又看到源翰乌墨的双眼,明亮而忧伤。姥姥问他,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源翰苦涩的笑了笑。他说,既然我找不到月神,我就只有在这里等。等到月神自己领悟咒语,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可是,如果月神永远也没有醒呢?
那我就永远等在这里,我要和她一起孤单,一起痛苦。
我听到这句话,眼睛突然微微的疼痛。我不知道天帝为什么阻止他们在一起,难道这就是神与人的区别吗?我在姥姥的面前跪了下来,我说,姥姥,我求求你,你告诉她月神在哪吧!
源翰看着我笑了,他说,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子,和月神一样。当他说到月神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笑容变得很温暖,就像暖暖的春风拂面。
姥姥把我拉了起来,然后对源翰说,你去找月神吧!
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啊?
姥姥说,越过沙漠,在漠北的尽头,月神在那里等你。
三
当我听到姥姥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了爱所在的地方。姥姥曾经说,越过沙漠,在漠北的尽头,那里有爱。
我转头望向浩瀚无边的沙漠,太阳的余辉懒懒的摊在细沙上,一片金黄。那颜色竟像极了源翰的长袍。我不知道漠北的尽头在哪里,但我却隐隐觉得是上天让源翰来到漠北小镇。他要去漠北的尽头找月神,而我要去漠北的尽头找爱。我们可以一起去的。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源翰。源翰疑惑的问我,漠北的尽头有爱吗?
我说,是的,这是姥姥说的。
姥姥听说我要去漠北的尽头找爱,她把头扭到一旁,很久没有说话。我说,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姥姥叹了口气,然后把源翰叫到了跟前。她说,出了漠北小镇,那就是浩瀚无边的沙漠。漠北的尽头很遥远,一路上也非常的辛苦。你一定要去吗?
是的。源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坚定而无畏。
姥姥站了起来,她亲吻了我瀑布般的青丝,然后说,你跟着源翰一起去漠北的尽头吧,他会照顾你的。你每一天午夜的时候都可以问我一个除你身份以外的问题。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你也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点了点头。我看到了姥姥慈祥而温暖的目光。漠北小镇没有爱,但是姥姥却把她一生的爱献给了漠北小镇,所以她再也无法离开漠北小镇了。可是她自己却不知道这个原因。
第二天,我和源翰离开了漠北小镇。姥姥为我们准备了食物和水,她说,带着这些水就已经足够了。
源翰问姥姥,这些水只够喝两三天,你不是说漠北的尽头很遥远吗?
姥姥看着源翰露出了怜悯的神色,她再也没有说话。
我们启程了。源翰带着所有的行李,他的身影在烈日下显得孤单而寂寞。我跟在他的后面,呼呼的风声在耳边迅速的喊过。他不时的回头看我。我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像星星眨着眼睛。然后我笑了,他本来就是专门管理星辰隐现的神。也许是我夜晚仰望星空的时间太多了。
我们在沙漠里行走了一天,猛烈的黄沙不停的从眼前飘过,然后顺着长袍落下。我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可是我看到源翰走在我的前面。他的痴情和他的无畏,我似乎找到了依靠。
当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依然看到的是无边的沙漠,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间小房子。
四
我们走进了房子,源翰给我递过来一些水和食物。我问他,你呢,你为什么不喝水?
源翰摇了摇头说,我不渴。
我知道源翰并不是不渴,只是水太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漠北的尽头。
黑夜终于降临了,月亮爬上山头。源翰走出房子,像往常一样他拔出了剑。我看到月亮的周围慢慢出现了星星,一闪一闪。他舞剑的姿势优雅而灵动,可是偶尔他会停下来,抬起头望着月亮。他痛苦的眼神在这干燥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我问他,你为什么停了下来?
源翰征了征,然后席地而坐,我也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他说,在很久以前,那时候我和月神都是天上的神灵。我们相亲相爱。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就会和月神在槐花树下一起舞剑。这个时候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显现出来,那是我的职责。我把星星散布在月亮的周围,围绕着她不停的眨着眼睛。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快乐。
可是你们后来为什么要分开呢?
有一天,月神说每一次都是我围绕在她的身旁,以此来衬托她的美丽和明亮,这一次她要给我一个惊喜。然后我看到她将月亮的光色变得暗淡,于是我的光辉盖过了月亮的本色。你也许不知道,天神的职责是不容疏忽的。月神私自调节月亮的亮度违反了天条。第二天我再去找月神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我在天上寻了很久,才知道她被贬到漠北小镇来了。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我一定要让她回到天上,重新做回神灵。因为我爱她。
源翰说完这段话就没有再说什么。他躺在冷沙上抬起头呆呆的看着月亮。我走进了房子,月已中天。我想起了姥姥的话。于是我问她,姥姥,源翰去寻找的是月神,而我寻找的是爱,为什么她们都在漠北的尽头呢?
我没有看到姥姥,但我却听到了她的声音。姥姥说,源翰爱着月神,所以他寻找的其实也是爱。
那月神真的在漠北的尽头吗?
我听到了姥姥的笑声。她说,你已经问过一个问题了,我今天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呼喊着姥姥,可是她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在梦里,满天的星辰像秋日的繁花一样在我身旁落尽,明亮的星光刺痛了我的眼睛。然后我睁开眼,身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黑色的风,黑色的寂寞,黑色的灵魂将我紧紧围住。我大声的呼喊,可是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然后我醒来,源翰站在我的面前。他说,我们该上路了。
五
源翰告诉了我一件奇怪的事。他说昨天晚上他明明没有喝水,可是今天早上水却还是少了他应该喝的份量。我说我没有再喝。源翰笑了,他说,我没有怀疑你,也许这是天意。
我们又在沙漠里行走了一天。沙漠里的风沙比昨天更加的猛烈,一脚踏上去风沙会将鞋子掩埋。再后来,我走不动了,一双腿都陷在了细沙里面。我说,你自己走吧,我走不动了。
源翰回过头来,他说,我来背你吧,你生活在没有爱的世界里,我一定会带你到漠北的尽头,然后找到爱的。
然后他蹲了下来,将我背在背上。在沙漠里他行走得很艰难,但却平稳,生怕我受到颠簸一样。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的目光很像月神,你心地善良,而且向往爱,执著爱。
我笑了,太阳西下,离我们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休息,源翰说他想尽快到达漠北的尽头,因为我们的水只够喝一天的了。可是快到午夜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口井。于是我们停了下来。那是一口很深的井,看不到水面,而我们也没有取水的工具。源翰说他亲自下去。我看到他用手撑着井的两侧,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我在井旁等了很久,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我发现我的心很痛,我发现我离不开他了。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问姥姥,姥姥,什么是爱?
姥姥说,爱就是你眼前的枯井。为了爱,你可以奋不顾身的跳下去,但是再也上不来了。
什么?那是一口枯井,可是源翰怎么办?
姥姥没有再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发现地上多了一根绳子。然后我把绳子系在井旁的桅杆上,另一端扔了进去。很快,源翰顺着绳子爬了上来。我没有告诉他姥姥的话,因为他爱的是月神。月神在漠北的尽头。
源翰说,那是一口枯井,没有水。
说完他又开始舞起剑来,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它们围绕在月亮的周围。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我反反复复做着的一个梦。然后我问源翰,你是专门管理星辰隐现的神,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满天的星辰会突然落尽呢?
源翰听到我的话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说,只有在我死的那一刻,天上的星辰才会突然落尽。
我想,那也许只是一个梦吧,一个不会醒来的梦。我就这样安慰着自己。
六
在第三天黄昏的时候我们终于把所有的水都喝完了。可是我没有看到源翰眼里的绝望,他说,即使没有水,我们也一定会走到漠北的尽头。
这个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繁花,这是沙漠里不可能出现的景色。我惊呆了,但我马上明白这也许都是姥姥的指点。那个房子,那口枯井,还有眼前的花。我忘记自己在沙漠里,忘记身边还有一个源翰,我疯狂的跑进那个花丛。然后我看到源翰看着我,他的眼神告诉我这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易岚。他轻轻的呼唤着我的名字。
然后繁花消失了,他走到我的面前,眼神中是无限的怜爱。我想我醉了,我想我是在骗自己。他爱的是月神,而不是我。
夜幕降临,我们没有再说话,似乎这一切都无法面对。源翰开始舞起他的剑,星星不停的显现出来,越来越亮。我第一次看到夜空中有这么多星星,布满苍穹。我想我是在梦中吧。
我听到源翰说,你是月亮,我是星星,我守在你的身旁,就像百花托起凤凰的美丽。
然后他大笑了起来,他的话是那么的耳熟。我忽然想起姥姥给我的咒语。百花落尽,凤凰涅磐。
他把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然后回头朝我灿烂的笑了。他的眼神明亮而忧伤。
那一刻,满天的星辰像秋日的繁花一样在我身旁落尽,明亮的星光刺痛了我的眼睛。然后我睁开眼,身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黑色的风,黑色的寂寞,黑色的灵魂将我紧紧围住。我大声的呼喊着源翰的名字,可是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终于明白,我再也无法到达漠北的尽头,无法找到爱了。
易岚,爱不在漠北的尽头,爱就在你的身旁。我听到了姥姥的声音,还看到姥姥。我在沙漠中行走了三天,而现在所处的地方依然是漠北小镇。
我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易岚,其实你就是月神啊!我心爱的月神啊!
那是源翰的声音。顿时,月亮突然明亮起来,照亮了整个漠北小镇。我忽然想起来了,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我就是月神。我想起了我和源翰在一起快乐的日子。每个夜晚,我们一起在古槐树下舞剑,然后看着星星在我身旁显现出来。我们快乐的相视而笑。对,我是爱着源翰的,深深的爱着他。
我回头看到源翰躺在地上,他胸口的鲜血绽放如花。我把他抱在怀里,我说,我记起来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要你记起自己,要你离开这里,你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很痛苦。你知道那个咒语吗?百花落尽,凤凰涅磐。你踏入花丛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那个咒语的意思。你是月亮,我是星星,我守在你的身旁,就像百花托起凤凰的美丽。只有当百花落尽的时候,凤凰才能涅磐而重生。
不,不是这样的。我疯狂的喊着。
是的。姥姥说,他说的是对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咒语对你来说是生咒,而对他来说却是死咒。我是那么的不希望他来到漠北小镇,但他还是来了。那房子,那口井,那花丛,其实都是幻象。它们在指引着他明白那句咒语。
那漠北的尽头呢?在哪里?
爱无止境,所以漠北根本没有尽头。
姥姥,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其实我没有骗你们,是你们的内心在欺骗自己。无论我给你们多少水,你们还是不能到达漠北的尽头。你们走来走去都会回到漠北小镇,因为爱其实就在你们身边。
我紧紧的抱着源翰,他安详而快乐的离去。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空中突然又开始闪烁着星星,它们围绕在月亮的周围,久久不愿离去。我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泪水如夜色般冰凉,冰凉,冰凉。
碧玉簪
双生殇
我们是彼此双生共命,亦或一直残忍的吸纳彼此的幸福。
1
北方的十二月,桅颜最后一次坐在澜夜对面。
彼时,已不是往年彼此对坐时的亲呢态度。
已没有对白,亦不曾抚摸对方冰冷的手。她们彼此对望,看着这六年来逝去的容颜,每一个变幻莫测的细节,以及过去那些被藏入心底的回忆。
记忆暗涌,带着往昔甜美的气味,淹没了彼此。
然而这是她们六年来唯一一次相见。那些彼此空白的时光如今不知所踪。在某一个瞬间,桅颜看着澜夜时,会恍惚着看见年幼时的彼此,牵手而来,静坐在彼此之间欢